1992年11月吉日那天,我爸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载着我妈和半车打包好的锅碗瓢盆往新楼赶,车筐里还塞着我攒了半年的玻璃弹珠,怕路上颠碎特意用旧毛巾裹了三层,新楼在单位家属院最里面,是刚盖好的六层砖房,单元门的木框还带着点松脂味,楼道里堆着邻居们提前搬来的煤球,每个煤球上都用粉笔写了住户的门牌号。
我家分到的是三楼两室一厅,进门的过道还留着施工时掉的水泥块,我爸当天就从单位借了小铲子,蹲在地上刮了俩钟头,我蹲在旁边捡掉下来的小水泥渣,堆成小堆玩,我妈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旧报纸铺在地上,把带来的搪瓷脸盆放在上面接了半盆水,擦了擦灶台的台面,说这台面比原来老房子的土坯台结实多了,以后能放心放高压锅。
搬家当天下午,同单元二楼的张叔就扛着半袋沙子上来了,说我家地面坑洼,铺砖前得先找平,他上周刚帮一楼李婶铺完厨房的砖,剩下的沙子还没送回工地,我放学回来,三楼的王姨已经把她家的菜篮子拎来了,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和一碟腌萝卜,说新搬来的人家肯定没开火,先垫垫肚子。
张叔找平地面的时候,我蹲在旁边递小桶,他还教我用小木板刮平沙层,说要顺着一个方向刮,不然铺的砖会翘边,后来我爸给张叔送了两斤从老家带来的花生,张叔又塞回我家一把自家种的青蒜,说刚搬来的人家,餐桌上得有点绿,看着就敞亮。
1992年11月吉日之后的一周,我爸带着我去了离家三站地的旧货市场,那里的家具都是单位淘汰的旧物件,价格比新的便宜一半,我看中了一个带抽屉的小书桌,桌面有个小坑,老板说那是之前的主人放热水杯烫的,不影响用,我爸砍了五块钱就买了,回家我用砂纸把桌面磨了磨,还在小坑处贴了张我画的奥特曼贴纸。
我妈则在巷口的裁缝铺做了两床新被罩,用的是单位发的涤棉布料,颜色是当时流行的豆绿色,她还特意让裁缝在被罩的四个角缝了小布带,说以后套被芯的时候不会跑棉絮,家里的旧衣柜太占地方,我爸找了单位的木工师傅,把衣柜的上层改造成了放衣服的隔板,下层留空放我的小自行车,刚好利用了空间。
后来我才知道,1992年11月吉日那天,我们家属院有三户人家搬了新家,大家你帮我递砖我帮你看孩子,没要一分钱的报酬,只是凑在一起吃了顿热乎的饺子,现在那栋砖房已经翻新过,当年的煤球堆和旧家具早就没了痕迹,但我还留着当年贴在书桌小坑上的奥特曼贴纸,每次看到都能想起那天的热闹和踏实,要是现在有人刚搬新家,不妨找邻居搭把手,说不定能攒下比买新家具更暖的回忆。